第一章
“吴楚，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她坐进副驾驶，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我，语气理直气壮。
车窗外，大雨砸得路灯发虚。她的初恋张旭站在路边，撑着我车里唯一的一把伞，衣角干干净净。
我没说话。
“他身体不好，淋雨会生病的。”她补了一句，“你不是有车吗？”
我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张旭冲我挑了下眉。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问题。
不是下不下雨。是她心里，谁排在前面。
我踩下油门，车轮卷起积水，泥水直接泼了那男人一身。在他愣住的目光里，我把车停在路边，解锁车门。
“下车。”
她愣了：“你疯了？”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
“既然你这么怕他生病，那你去陪他淋。”
“还有，”我扫了眼座套，“这车是我买的，别弄脏。”
那天的雨，下得很突然。
不是那种提前预告的阴沉，而是天刚擦黑，云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水直接砸下来。
我把车停在路边，雨刷来回摆动，挡风玻璃外一片模糊。
杨晓凤站在路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张旭。
她的初恋。
我认识他。不是第一次见，但每一次见面，都让我觉得多余。
雨越下越大，路灯的光被雨水切成一条条断线。我隔着车窗，看见杨晓凤把伞递了过去。
那是一把深色的长柄伞。
也是我们车上唯一的一把。
张旭接过伞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本来就该这样。他撑开伞，往自己头顶一挡，站在雨里没有再往前挪一步。
杨晓凤被雨打得缩了一下肩膀，转身跑向我的车。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带着一身湿气。
我没有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雨刷和引擎的声音。
透过车窗，我看见张旭站在路边，伞挡得严严实实。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扬了一下。
不是笑得多明显，但我看得清楚。
那是一种带着点得意的表情。
像是在说，你看，她还是先顾我。
我觉得有点讽刺。
杨晓凤把安全带扣好，拿纸巾擦头发。她的头发湿了一半，水顺着发尾滴在我新换的座套上。
我瞥了一眼，没有提醒。
她擦了几下，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了一句：“你怎么不下去送他一程？”
我终于转头看她。
她的脸被雨水打得有点苍白，但语气很自然，没有半点心虚。
“张旭身体不好，”她又补了一句，“淋雨会生病的。”
我没接话。
她见我不说话，皱了皱眉：“反正你有车，就让让他怎么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像是这件事已经翻篇。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是张旭，她总有理由。
而我，只要有能力兜底，就该顺手多做一点。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流，我盯着前方的路，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我踩下油门。
没有预兆，也没有犹豫。
车子往前冲了一下，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泥水被带起来，朝着站在不远处的张旭泼过去。
一大片水花，劈头盖脸。
张旭明显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伞歪了一下，衣服还是被溅湿了。
他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错愕。
我没有看太久。
车子往前滑了一段，我把车停在路边，挂空挡，拉起手刹。
然后，我解锁了车门。
“下车。”我说。
声音不大，很平。
杨晓凤愣了一下，转头看我：“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下车。”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吴楚，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把话说清楚：“既然你这么担心他淋雨会生病，那你去陪他淋雨好了。”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嘴唇动了一下，一时间没接上话。
我又补了一句：“还有，这车是我买的。”
我扫了一眼座套，上面已经被她的湿衣服蹭出了一片水印。
“别把我新换的座套弄脏了。”
车厢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第二章
杨晓凤盯着我，眼睛里先是不可置信，接着是怒气。
“你至于吗？”她压着声音说，“不就是一把伞吗？”
我点了点头：“对，就是一把伞。”
我没有再解释。
有些话，说多了只会显得我在争。
她咬了咬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冷风和雨水一起灌进来。
她站在车外，被雨打得一激灵，下意识往张旭那边看了一眼。
张旭已经重新站好，伞撑得很低，脸上的表情复杂。
那一刻，我突然看得很清楚。
她心里的排序，从来就没变过。
哪怕我们已经订了婚。
哪怕这辆车，是我为了接送她上下班特意换的。
哪怕我已经在筹备婚礼，想着以后。
只要张旭出现，她还是会下意识站到他那一边。
我关上车窗。
隔绝了外面的雨，也隔绝了她的视线。
踩下油门的时候，我没有再回头看。
车子驶进雨幕里，后视镜里，那两个人的身影很快被雨水吞没。
我突然发现，胸口那股闷气，慢慢散了。
不是轻松。
更像是一种冷下来的清醒。
有些关系，不是今天才出问题。
只是今天，终于被我看见了。
我把车开回家时，雨还没停。
小区门口的保安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车停进车位，我坐在车里没急着下去，雨刷关掉后，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手机亮了一下。
杨晓凤的消息跳出来。
一句话都没有，只有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我把手机扣在副驾上，推门下车。
楼道里的灯是感应的，我走进去，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身后熄掉。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很清楚。
回到家，我把外套挂好，换鞋。
客厅整洁，沙发上的靠垫摆得很齐。茶几上放着她前两天买回来的花瓶，说是新家要添点生气。
我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房子有点空。
不是今天才这样。
我倒了杯水，刚喝两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我接了。
“你刚才太过分了。”杨晓凤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很吵，能听见雨声，还有车经过的声音。
我没出声。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回应，没等到，语气更冲了点。
“张旭本来身体就不好，你明知道的，还故意那样。”
我靠在餐桌边，手里的杯子放下。
“哪样？”我问。
她一噎，似乎没想到我会反问。
“你溅他一身水，还让我下车。”她语速很快，“你是成心让我难堪吗？”
我笑了一下，很短。
“你把伞给他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不是一回事。”她说，“你有车，又不会淋雨。”
我点了点头。
果然。
她永远能把问题绕回原点。
“行。”我说，“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她语气有点防备，“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我说，“早点回去。”
她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没再继续吵，只留下一句“你自己想想吧”，就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水已经凉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刚才那场冲突，并不是第一次。
只是这一次，我没选择吞下去。
脑子里有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出来。
第一次见张旭，是在两年前。
那天是周末，我和杨晓凤约好一起吃饭。餐厅都订好了，她却临时给我打电话，说要晚点。
我问原因，她说在路上遇到了老同学。
等我到餐厅，看见的就是张旭。
他坐在她对面，笑得很客气，话不多，偶尔插一句，显得很有分寸。
吃到一半，张旭说头有点不舒服。
杨晓凤立刻放下筷子，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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